是谁

搞基佬

乌鸦飞过漏底船(上)

*黑白卧底,警匪群像

*异坤,彦灵,洋灵,贾正



“以一场大雨省略了谎言的麻烦”


*

南方夏天多雨水,天公落泪,打湿蔡徐坤半截裤腿。他从警车下来到行政楼不过十余步路,有下属撑着伞也还是湿了肩膀。他穿一件白衬衫,西装外套披在身上,腰细腿直,西裤下截布料潮湿贴着身体曲线,越发显得小腿细长,行走时不像警察反像哪个时尚杂志的编辑,从头到脚都很漂亮。

钱正昊跟在他边上,适时递上一块毛巾,蔡徐坤接过来草草擦过雨水,顺手将头发往上抓了一把,听见他汇报:“王子异在审讯室,”钱正昊说着停了一停,像观察蔡徐坤脸色,“听他们说是查案时碰到,就在那间咱们盯很紧的酒吧。”

蔡徐坤精致一张脸上并无多余表情,脚步照旧很快,将毛巾放回钱正昊手里:“几号?”

“三号。”

蔡徐坤拉了拉肩上外套,雨水从发梢淌落滴在胸口,声音沉沉:“我去看看。”

审讯室亮着台灯,但空间仍偏向黑暗,像影子里有着怪物伺机吞光,是天狗吃了月亮。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王子异。

桌前的人黑背心露出手臂线条,斜方肌亦是流畅漂亮,仍保持良好健身习惯。屋内闷热,汗水浸润衣物,被体温一蒸变作荷尔蒙味道,蔡徐坤曾很熟悉他身上气息,王子异于他像个陈年病灶,至今仍在海马体中挥之不去,仿若某种诅咒,在阴天夜晚召出鬼怪,譬如现在。

王子异两鬓剃短,脑后随意扎着小辫子,额角有汗,说话时压迫感和温和并至,面上有笑,又并不真实,没能到得眼底,但身上仍有蔡徐坤熟悉的样子:“督察,许久不见。”

蔡徐坤微微皱眉,随手脱了外套坐在他对面,隔着台灯强光,已是楚河汉界。他低头翻王子异笔录文件,身上纯白布料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,浅浅透出肩膀胸口一点肉色,衬衫扣只解到第二颗,锁骨上一层病态晕红——蔡徐坤皮肤敏感,过敏是常事。

他看文件时王子异手撑在桌上,懒懒散散凝住他,瞳仁如角落阴影一般浓黑,沉如雨夜,蔡徐坤余光扫过,猜想王子异或许有话要说,但王子异没有,反倒是他自己如鲠在喉,心思百转仍说不出口。

又过几分钟钱正昊开门送上两份热腾腾的牛肉面,是蔡徐坤的吩咐。

蔡徐坤将一碗推到王子异面前,并不抬头,自己慢慢地吃了起来,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对面的人慢吞吞拆开碗筷。拆之前双手并拢,将一次性木筷在手中搓过,去掉额外毛刺才打开包装,他心里一个恍惚,想起从前二人同在警校,王子异照顾他,每每外食都替他拆好碗筷,仔仔细细检查过才会将木筷递到蔡徐坤手里。

若要追溯回去,他们过去很长,就连那句“督察”也是少年时聚在一起看香港老电影,嬉笑时从里面学来。内地本没有这样职阶。

“督察要捉我?”王子异夹一口牛肉咬进嘴里,闲散悠哉得不似坐在审讯室中,倒像是跟旧友谈天,“只怕是不能。”

蔡徐坤匆匆扫他一眼,又埋头下去:“你不会总是那么幸运,”他声音冷淡,情绪却无法避免,语速放慢音调降低,喉头发紧,连嗓音也有些不同,“如今还有回头机会,若是现在抽身,”蔡徐坤轻轻一顿,“王子异,我能保你。”

对面的人像是灯中烛火,在蔡徐坤眼里蓦然一闪烁,语气平缓,有厌恶凝在阴沉眼底:“劳小少爷费心,”王子异嗤笑出口,一字一句像是诅咒,“我现在很好,这个鬼地方,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呆。”

 

那边派人过来保释,办手续时蔡徐坤坐在办公室里,空调风扑在身上,竟觉得有一些冷。窗前百叶窗合得很紧,他瞥眼过去,只看见挂绳在空中摇晃,楼下传来引擎发动声音,是价值不菲的名车。

王子异被人接走了。

他闭上眼睛,几年前那个人温顺隐忍的眉眼重又浮现在眼前,年轻阳光,对自己百依百顺,噙柔和笑意,拇指摩挲过他手背经络。

——“蔡徐坤。”

浑噩灌顶。

 

王子异认得林彦俊的车,却不想正主亲自来接。车上位置宽敞,备着酒水冰块,仿佛演一场精美电影,连林彦俊身边的男孩子也漂亮出奇,配置高级,皮肤白皙,有双剪水眼睛。王子异扫过一眼,便同林彦俊问好,喊了林先生,不卑不亢。

林彦俊是范丞丞手下二把手,很受范家赏识,身上有些锋利地方,但基本看不出来,他穿一套新款的高定西装,花色浮夸,幸亏人生得好看,能压住那点风尘气息,只显得明快俊美,翩翩然浊世佳公子,看不出手上沾过血与硝烟,脚下死过多少人命。

车上放一首巴赫的曲,轻快悠扬,笨拙小人在草地上跳舞。范丞丞自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绔公子,锦衣玉食里长大的,礼仪周全神色和蔼,不管是装模作样还是天生如此,兴趣爱好总逃不过一个“雅”字,连带着身边人也都是这般。不管多久王子异看着仍觉得新鲜有趣。

表面功夫写在有钱人的基因里,不似他这样普通人家里出来的穷小子,有时候累极了一头栽倒在沙发上,电视里闹哄哄的也是球赛或者拳击,王子异如今独居,屋里人气浅薄,反倒有些喧嚣才能睡得安心。这是这两年才有的习惯,早些时候他跟蔡徐坤同住,蔡徐坤浅眠,有一点声音就要醒,那时候他夜里做出的最大动静,也不过是起夜回来在蔡徐坤床头偷偷看一眼人。

林彦俊跟那男孩说话时很是温柔,像在哄猫,宠溺眼光腻着在男孩柔软微卷的栗色发丝上,出口的话却是不咸不淡,对着王子异:“怎么这样不小心,回去泡泡柚子叶,去去晦气。”林彦俊祖籍是台湾,柚子叶水也是台湾的规矩,但他是山西人,王子异想,不知道南地的神明佑不佑我这样的人。

王子异背靠在椅座,风景匆匆从窗外掠过去:“是。”

“怎么每次保你都碰上那个蔡徐坤,”林彦俊指尖缠着男孩的头发,男孩子将手指悄悄搭在他的膝盖上,小心翼翼,像是害羞,连带着林彦俊的心情也好起来,语气温和,并不生气,“你们一个警校出来的同学,怕是念着旧情。”

没点名谁对着谁,王子异心里一跳,语气平缓,冰桶上凝结的水珠缓缓往下滴一滴:“大概没有。蔡徐坤心气很高,经过手的案子,就不会让给别人。”

“那是他在盯你。”

“是。”

林彦俊闲散一握男孩的手,沉默一会儿才懒怠开口,连表情也是古井无波:“该怎么做你是知道,王子异,你自己小心。”

加长轿车将王子异送回去,才往老宅开,王子异下车之后灵超显然痛快很多,他总不习惯在人前跟林彦俊亲近,两个人偷偷摸摸,仿佛是中学生情侣。林彦俊看他长舒一口气不免觉得好笑,伸手揉揉灵超头顶,戏谑低笑:“小美人?”

灵超躲掉,他总容易害羞,白皙耳朵立刻飞红:“没有。”他有一番自己的道理,对着林彦俊小声争辩:“美还是帅,林先生分不出来么。”

林彦俊从善如流:“你美我帅,哪里有错。”

灵超皱起眉来,躲他亲吻,林彦俊反而欢喜。他极喜欢逗弄灵超,从少年人跪在面前发着抖说愿意为自己当牛做马那天开始就是如此,林彦俊的确喜欢漂亮男孩,灵超是照他喜好长得,白皙干净,牛奶糖一般软糯,值得纨绔少爷为此枯木逢春,一百年动一次真心。

小美人出身贫寒,当初是因为家里惹上不该惹的麻烦,走投无路才闯到林彦俊这里。KTV昏暗的包厢里,一双眼睛闪烁如星,叫人想起俗气比喻。但这世上只有真心最俗气,林彦俊坐在丝绒沙发上,眼见着灵超跪在那里磕下头去,哆哆嗦嗦地求他发一发好心,他盯男孩头顶发旋,宽大衣袖中露的那点指尖,颇感兴趣往前坐了一点,手肘撑在膝盖之上,居高临下地看他。

“证明给我看看吧……”林彦俊轻声引诱着跪在地上的人,给出一条生路的同时也将他拉进深渊里,男孩子的下巴乖顺的落在他的手上,林彦俊伸手摩挲过少年下颌柔润的曲线,“你的忠心。”


因为路上耽搁,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偏晚,范丞丞已经吃过饭,在书房看文件。林彦俊把灵超送回房间,才慢腾腾去见范家的少主,青年戴金丝边眼睛,坐在红木桌前,身上丝绸睡衣闪过水一般光泽,林彦俊松了松袖口坐在他对面:“Justin还没有回来。”

他刚才路过黄明昊房间没听到有动静,一问果然看范丞丞脸上浮现无奈神情:“没有。”范丞丞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很是宠爱,他不是正妻生的孩子,母亲生下他之后便流落在外,后来又有了黄明昊。

黄明昊小他十岁,身上没有范家的血,范丞丞对他反而安心,自己机缘巧合做了当家少主之后,便把这个弟弟接了回来,从小养在身边,感情颇深。

林彦俊挑挑眉毛:“他最近倒是经常出去?”

范丞丞道:“有了个要好朋友,普通人家一个男孩子,略长他几岁,生的好看,”他顿了顿,对着林彦俊警告,“你不要去招惹。”

林彦俊大笑:“小少爷的心上人,我哪里敢?”

黄明昊最近是有了心上人,温柔漂亮一个人间仙子,在花店打工的一个穷大学生,说话和气,眉眼动人,黄明昊对他一见钟情,顶一张奶里奶气的娃娃脸去搭讪,又被人家温和脾性迷得七荤八素,昏昏沉沉落进初恋里。

范丞丞警告林彦俊这会儿,黄明昊正赖在朱正廷打工的花店里,他趴在椅背上,看朱正廷抱一大束睡莲,满怀清香,只是花香不如衣,连那娇滴滴睡莲花,也没有人好看。

“正正饿么?”黄明昊晃着腿,眼睛湿润明亮,活脱一只小金毛,朱正廷转过来看着好笑,温和道:“我带你去吃饭吧。”

朱正廷对他有一种年长的人的照丨拂,绝不接受小朋友的恩丨惠,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多是朱正廷买单,当然去的也就是普通饭馆,这对黄明昊来说是件新鲜事,他从小被范丞丞惯得不知人间疾苦,几乎没沾过路边街角烟火气,也没有刷不了黑卡的时候。

他跟朱正廷在大排档吃干炒牛河,路边饭店火旺油大,香归香,油腻也是油腻,黄明昊吃不太惯,只是美人佐餐也觉得别有滋味,朱正廷给他夹菜,荔枝肉酸甜适口,糖醋汁裹酥肉,红彤彤一碟很是喜气。黄明昊吃得有趣,筷子戳一戳碟里雪白果肉,一下子没有认出来,问朱正廷道:“这是什么?”

朱正廷尝了,告诉他:“是荔枝。”街边餐馆,总能收罗些五湖四海的新鲜搭配,他问黄明昊:“你要么?”

黄明昊摇头:“水果还是做水果,白口吃是最好,勉强入了菜,反而不合适了。”

朱正廷便笑,放下筷子摸摸男孩头顶,温温柔柔地说:“Justin说的有道理。”

 

蔡徐坤在局里忙到三点,才在办公室中囫囵睡去。这六年他少有不梦见王子异的时候,梦中的他们倏忽还是少年时,一起训练一起上课,王子异带戴黑色的棒球帽,偶尔他会躲在帽檐之下同他接吻,心音纷乱,掌心出汗,手指发僵,紧紧揪着衣角不会放。然后王子异伸出手来,慢慢地覆盖在蔡徐坤的手背上,一根一根地拨开蔡徐坤的手指,修长的手指自然而然地嵌进他的指缝里,手掌心是一样的黏腻汗水。度不过的夏天。

蔡徐坤体质偏弱,皮肤敏感,有一阵子对汗水都过敏,后腰胸口整片整片泛红,偏偏每日训练都是整身出汗。王子异那时常揣着过敏药和毛巾,一到空闲就卷起蔡徐坤的衣服,拭净汗水之后再仔细抹药,像本能又像习惯,蔡徐坤记得他的好,至今也没能忘掉。

他跟王子异分享一个双人宿舍,卧室里两张床摆在墙角,中间留一条过道,最开始还是分开睡的,后来也有一起挤着的时候。王子异笨拙又小心,躺在蔡徐坤身边的时候总怕会压到他,但蔡徐坤却无所谓,他很喜欢黑暗中跟王子异面对面躺着的一刻时光。

黑暗中辨不清王子异的轮廓眼睛,偏偏太过熟悉,不必去看,都能在心中描摹清晰。王子异的眉眼,他鼻梁的弧度,抿紧的唇线,手心的温度,沉闷的喘息,王子异在他面前是一卷打开的长图,人间种种皆在其上,言语温柔真心坦荡,山一样沉重山一样宽广。

只是峰峦有阴有阳,蔡徐坤所知晓的,从来只有王子异向着太阳的那一方。

 

灵超睡不着。

林彦俊躺在他身边,男人呼吸低沉,手放在他的腰上,看起来仿佛是一个无限依恋信任的姿态,但他知道林彦俊没有。

他总不敢在林彦俊面前先入睡,夜半三分百鬼夜行,鬼魅入梦来。他不怕梦见木子洋,却很怕在梦中喊出那个人的名字。

木子洋长他七岁,他们做兄弟的时候,灵超还不叫灵超,木子洋也不叫木子洋。李英超是在李振洋身边长大的,同一个孤儿院,一双兄弟,李振洋护着他,把软乎乎的奶娃娃抱在怀里,小声地念一个人尽皆知的童话故事,温柔的声音像无形的屏障,把恶龙挡在外面。

“不要害怕了,”他从兜里掏出悄悄藏起来的糖果,“哥哥给你吃糖啊。”

李英超是废墟之中长起来的小王子,李振洋是他的星球与国家,坐在哥哥膝上的时候,他比拥有一百个玩具的小朋友还要高兴。对小小的李英超来说,哥哥是无所不能的,即使他很怕鬼,即使他很爱哭鼻子,抽抽噎噎的样子好可怜,可他在自己的面前却总是很勇敢。

如果这个宇宙当中有什么能让李英超感到安心的珍宝的话,那么一定就是李振洋。

在李振洋面前,李英超是不用长大的。

只是,身为灵超的他,早就失去这份幸运了。





【tbc】

还是匆匆忙忙的因为我要出门了!

这次不是摸鱼,希望不会糊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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